时间过得很快,比赛过去快有8个月了,比赛过去后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候,我想和大家聊聊一些有趣的、关于比赛的事情。李斯特国际比赛是为了纪念“李斯特逝世100周年而创办的,始于1986年,地点在荷兰的东部乌德勒支市。这个城市在整个欧洲的地位是很高的,它比较有名的方面,据我所知是绘画领域。当时荷兰就有个画派叫“乌德勒支画派”。荷兰是一个出了很多著名画家的地方,比如维米尔、鲁本斯和后来的梵·高。像维米尔和鲁本斯都与乌德勒支画派有很深的渊源。乌德勒支画派是当时学院画派的一个重要分支,他们的画大都是神话人物造型,画面色泽非常艳丽,人体比例精确。乌德勒市的城市历史悠久,城市建筑也很古老。

        李斯特在1853年前,公演的足迹遍布整个欧洲大陆,他也一度到乌德勒市演出。乌得勒市民也觉得自己与李斯特有一定渊源,在1986年荷兰政府出面创立了这个比赛。这个比赛到明年是20周年。现在这个比赛也是国际五星级的赛事,非常隆重。中国人在这个比赛中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在1996年吴迟拿了第三名,当时只有15、6岁;1999年李云迪也得了第三名,年纪也非常小;2002年没有中国人参赛;今年除我以外左章拿到了青年选手奖。从这个比赛也看出,近年来整个亚洲的古典音乐和钢琴水平还是有很大进步的。

        比赛从4月3号到16号,演奏的是清一色的李斯特的作品,每一轮都有一些不同的设计,通过不同的方面来衡量一个年轻选手的综合素质。这个比赛让我感到很好的地方是比赛设定了一到两三首的必弹曲目,是李斯特没有被广泛演奏的作品。比如今年在有一档里就规定一定要弹李斯特改编的一首巴赫的康塔塔这样的一个变奏曲。这种曲目就很少听到录音,听到得很少。通过这样,我们也开始重视起他那些未被“开发”的曲目,这样做也就增加了古典音乐会的曲目量。另外这个比赛比较值得说的是在比赛后组委会为参赛选手安排了一些音乐会。实际上我们现在比赛已经不再在乎它的奖金有多高。对年纪比较轻的选手来说,如果能通过比赛进入职业钢琴家的轨道,这是非常好的。

        从四月到现在我一直在忙音乐会,这种忙碌是好的。能给我很大的推动力,也给新的压力。这么一路走下来之后我明白,要获得怎样的成绩,就要付出相等的,或者大于成绩本身很多的努力。得到这个奖项之后我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个夙愿,但是刚过了不久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音乐会的邀请函多到让我觉得根本无法承受。16号晚上我们比完赛,17号就要举行音乐会。16号比完赛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颁奖是和决赛一起的,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派对,评委和参赛选手会在一起交流,这是必须参加的。第二天早上9点要去阿姆斯特丹和乐队彩排,11点要开音乐会。在这种情况之下就必须很快地调整自己的精神状态。17号到24号回国,几乎天天都有音乐会,就只有一个周末没有音乐会,我作了一个调整,自己乘火车去郁金香盛开的地方去拍照。这个期间的音乐会曲目都是李斯特的作品,李斯特的作品对任何一个学钢琴的人都是一个身体和心理上的挑战。而一直弹李斯特的作品,自己也势必会产生审美疲劳。但是演出那么紧,要加曲目只能在间隙完成。有时候我自己都感到厌倦了,但是也没有办法,观众想听你弹这些曲目,你只能完成。现在我不能指望一个星期我都要好好坐下来弹琴,说不定明天就有音乐会要你去。而且在刚起步的时候,我的观点是有音乐会就尽量参加的,因为这是对自己事业提升的最好的途径。职业音乐家的经验是由一场场音乐会积累起来的。通过半年多的历练我觉得自己可以适应些了,各人感觉音乐会比比赛更让我感到压力。我因为音乐会走到了欧洲的很多个国家。这里就有一些照片展示给大家看一下。

        第一张照片中站在我旁边的是这次比赛的第三名获得者,一个荷兰的年轻钢琴家。那天我们是在抽签,荷兰电讯报的记者来很随意地给我们拍照。他是第一个主动来和我来聊天的选手,没想到最后三个选手留下来,其中一个就是他。现在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下面就是是我在唯一一个空闲的周末在荷兰集中培养郁金香的地方拍的照。这个地方大概有七万余多郁金香开放,非常漂亮。(另外展示了阿姆斯特丹市中心、古老的中央火车站、运河、荷兰音乐厅、海丁克曾住过的房屋的照片。)在荷兰皇家音乐厅,5月8号,我非常有幸地听到了鲁普演奏的德彪西前奏曲上册,这是一场非常棒的音乐会,从各方面来说是我这两三年中听到的最好的一场。这场音乐会对我是一个非常好的镇静剂,让我感到我只不过是一个稍微入了门的弹钢琴的人,离大师的水品还很远。我和我的朋友说如果我到了鲁普的年龄,能弹到他水平的一半就很开心了。这是我的实话。

        荷兰皇宫是一个看上去比较朴素的建筑。荷兰给我的印象还是实用主义、简洁主义、高度文明化的。举个例子,他们的高速公路上有一个感应带,晚上开车的时候红绿灯是通过感应灯感应到的行人来亮的。荷兰的民风不奢侈,但在文化上的投入很大。他们有很好的博物馆,经常办很好的展览。他们还举办“金小丑”奖,这在杂技领域也是最高档次的比赛了。他们社会意思形态像德国人,但又不是那么严谨。

        乌德勒支市的一个大教堂建于公元10世纪,到1642年的时候乌德勒支市发了一次洪水,把连接教堂和钟楼的走道冲垮了。当时这个教堂是一个有钱的大主教修的,还没修完主教就死了,连接教堂和钟楼的走道是后人用比较粗糙的材料补上的。在这场大水中教堂的其他部分都保存下来了。这片地方后来被改成了广场。这也是乌德勒支市的一个象征。

        莱顿大学是荷兰很好的大学,莱顿也像是一个大学场那样,是个非常漂亮的城市。他们那儿的音乐厅不大,和我们学校的差不多,大概八百人左右。

        盛老师、宋思衡、郝端端和我的合影,很有意思。5月14号后我带老师到欧洲去游历一番。我们去巴黎后我给宋思衡打了电话希望办个我们三个人的音乐会,庆祝盛老师的生日,表达一下我们对老师的感激之情。那天搞得很好,音乐厅全都坐满了,新华社记者也来做了报道。有人开玩笑说我们这是《西游记》师徒四人,老师是唐僧,鄙人姓孙又属猴,是悟空,他们沙僧和八戒。这张照片非常值得留念,我们能在巴黎相遇是很不容易的。

        荷兰的音乐厅设计很奇特,刚走进去的时候你会觉得它的音响效果不好,实际上很好,给了我很大的惊喜。我曾经还开过一个音乐会,是在堡垒里。荷兰人为了我的音乐会在堡垒上盖了个顶,这场音乐会的音响效果也非常好,我甚至觉得唱片都可以在里面录。对于他们来说,音乐会真的是“any time,any where”的。在堡垒里开的这场音乐会让我很难忘的是大家都是裹着毯子听完音乐会的,没有一个人中途退场。我看那些荷兰老头冻得鼻子都要掉了,让我很感动。

        在匈牙利我看到了保存下来的李斯特开音乐会的节目单,有李斯特改编舒伯特的作品,肖邦练习曲,韦伯的《邀舞》。另外还有一些李斯特的手稿。我们还能看到李斯特的手模,看到手模后你会觉得李斯特的手其实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国内揣测肖邦是个羸弱的人,李斯特是个战神一样的人。李斯特其实也不是很高的,也许就有一米七五那样。我觉得他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力量型的人。我和李斯特弹过的ERAD钢琴也留了影。

       艾斯特哈奇家族是个匈牙利的大家族。海顿就是为艾斯特哈奇家族服务的。艾斯特哈奇家族的城堡有明快的色彩和富丽堂皇外观。不难联想到海顿的作品。艾斯特哈奇家族在海顿退休后赠送给海顿一座城堡,在奥地利。其实这座城堡和他们自己的城堡很像,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同一个房地产商开发的楼盘。

        很有意思的是奥地利也有一个古典音乐家的星光大道。上面有很多著名的作曲家、演奏家、指挥家等。

        维也纳国立歌剧院、意大利斯卡拉歌剧院、法兰西国家歌剧院是欧洲三大歌剧院。我去到的是维也纳国立歌剧院,这里除了7、8月是保养维修期外每天都有歌剧演出,每天至少一部芭蕾舞剧和歌剧,而且票价真的不贵,站票只要2欧元,而或许你看到的就是世界顶级乐团的演出。所以欧洲人知道柏林爱乐来我们这儿最高票价卖到4000块他们觉得不可想象。

        拜罗伊特是李斯特和瓦格纳的城市。你在这儿最好先别说别的,先说瓦格纳,再说李斯特。在拜罗伊特我在李斯特用过的琴上开了一次音乐会。它的键盘很松,声音比较干,保养很好。在弹奏的时候我是有点惴惴不安的,我很怕把它弹坏。我的曲目梅菲斯特舞曲,匈牙利狂想曲等等,是比较重的曲目。但是弹下来还没什么问题。施坦格雷佩是从魏玛搬到拜罗伊特来专程给李斯特做琴的,现在这个琴厂是由当时的施坦格雷佩的曾孙管理,欧洲还能买到这个牌子的琴。它主要是为音乐厅做琴的,只做大琴,大概一年只做100到160台。它的琴键反弹比较快,琴键比较重,作为一个制琴世家,他们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制琴特点。从李斯特对这个琴的音色可以看出他对音色的要求有了一个回归——从浪漫主义普遍的宏大的声音到古典的、比较干的声音。有时候我们看到现在李斯特作品上的踏板很长,千万不能上这个当,因为当时的钢琴和现在的是不同的,如果你在现在九尺的大钢琴上那样踩踏板的话那就没法听了,这就像是在澡堂里唱歌。

        拜罗伊特在二战期间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李斯特的坟墓也被炸飞了。另一架钢琴就不及上述这架这么值钱了,因为这架是仿制的,而且李斯特更亲睐上一架琴。当时人们在废墟中发现上述的这架钢琴,琴中有李斯特晚年党主教时用的挂珠,后来又经过一系列的求证,得出结论那架琴确实就是李斯特用的琴。

        拜罗伊特瓦格纳歌剧院至今仍然保持着瓦格纳当时演歌剧的布景,这个歌剧院的内部看上去是有些恐怖阴森的,有点《无极》的味道。看看这个剧院就不难理解瓦格纳的歌剧,我觉得非常民族沙文主义。现在拜罗伊特瓦格纳歌剧节的赛场是不开门的。要去看比赛的话一定要在网上领个号,然后再去排队。究竟什么时候能领到票谁也不知道。差不多七到十年为一个期限。我的房东等了七年,还是没有票。就连彩排的票都很难拿到。

        在拜罗伊特的钢琴制造厂,我们看到了钢琴制造的流程。有可能成为施坦格雷佩下一任掌门人的女孩,也就是施坦格雷佩的女儿现在在南京外国语大学学习,正好放假所以也给我们留了影。

        芬兰是一个现代化的国家,我去芬兰的库莫开了音乐会。库莫在芬兰语中是“绵羊”的意思。库莫室内乐演奏节是非常宏大的,十天中有两百多场音乐会。今年一共有三百多位音乐家去演奏。我在库莫的音乐会是10点开始的。这一点也不奇怪,意大利人的音乐会甚至有11点开始的。

        我还去了法国,卢浮宫,巴黎圣母院,嘎纳海,奥赛博物馆,都是很漂亮的地方。在欧洲,音乐厅都是800人的为多,这样观众和演奏者就靠得很近,我很喜欢这个感觉。在杜沙蜡像馆我与胡景涛和布什的蜡像照了相,后来回国的时候布什总统访华,我就为他们去演奏了,这也很巧。

       我很喜欢布拉格,这是一个非常浪漫的城市。我们要有幸看到这些建筑之后会对一些民族主义色彩比较强的作曲家的作品有更深刻的认识。

        在波兰我拍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照片,是一个雕塑,有一只小狗叼着帽子,旁边竖着一把雨伞。这是为了纪念一个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立的。这位先贤生前散步时喜欢戴着帽子,小狗和雨伞,这是他的标志。于是他去世后波兰人民为他竖立了这样一个雕塑。

       在伦敦,我和莱斯利·霍华德一起吃饭。这家餐厅的名字叫“royal China”,非常好的中餐厅。霍华德家的两架钢琴是并排放着的,我们就这样上课。当时他在和我说一个比较严肃的话题,我们表情都很严肃。

        给大家看这些照片是想让大家知道欧洲的岁月是这样的。其实你看到了那些名人的后裔时,那些断壁残垣的时候,你能感受到的不是那些东西在逝去,而感到他们在延续。这于我是很有触动的。现在很多东西变得更加商业,更加多元化。不管未来古典音乐将会是怎样的一个低位,我还是比较执著于留住古典音乐的精髓的。虽然在全球范围来看古典音乐的听众都年龄偏大了,我们还是不能去考虑更多,应该延续艺术的生命力。这也将是我未来的目标。

        在听众提问之后,孙颖迪又演奏了一曲李斯特改编舒伯特的随想圆舞曲第六首,整场交流会在他振奋人心的琴声中结束。

    分享到:


  • 文章录入:admin责任编辑:admin
    关于 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