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音乐学院2009首届音乐学术周/第六届钱仁康音乐学术讲坛/文经乐道系列讲座之二(第三、第四讲)

    《内化·类化·外化》《本能·仿能·智能》

    演讲记述  

       

    时间:2009119日星期一晚上18:00—21:00 

       

    地点:上海音乐学院教学楼中楼602  

       

    主讲:陇菲  

       

    记述:魏昇  

       

    摄影:陈新坤

       

    2009115号下午首次演讲之后,陇菲先生于9号晚如期进行了第二次演讲,其内容是续上次讲座之后《文经》部分的第三讲《内化·类化·外化》和第四讲《本能·仿能·智能》。陇菲先生就人类文化创造、传承等一系列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论述,其内容之充实,观点之明晰,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经陇菲先生同意,下面公布此次演讲的全部文稿,并简述讨论的主要问题。

       

       

       

      

       

      

    《文经·内化》

     

       

    所谓内化,个体文而化之是也;所谓内化,个体化而文之是也。  

        人之出生,其所面对,所谓人文世界者,乃无数古人、无数今人,已然文而化之、化而文之之人及世界、人为世界。  

    人始胎育,继而出生,体外文明,不断内化,原本生物之人,遂文而化之、化而文之,成为文明之人。  

    张衡《东京赋》有言:“心是所学,体安所习。”  

    所谓内化,扬雄《法言》所谓“铸人”是也。此所谓铸人之内化,自生至死,贯彻始终,片刻不息,须臾不停。俗语所谓“活到老,学到老”,西人所谓“终身教育”,“终身学习”者,即此之谓。  

    人之内化,在其早期,与婴儿发育,反馈互动,且有影响生理、改善结构、优化功能、增强素质之特点。  

    此一阶段之内化,主动者,体外文明;人之幼子,无非逆来顺受。西方心理学所谓“顺应”者,个体不得不接受现实之被动地位之写照。  

    呜乎!人乃无意志而生,无意志而死。其所出生,或宫殿,或马槽,或锦缎,或败絮,或养之深宅,或弃之荒野,其命运之不公者如此!其内化之差异者显然。  

    子曰:“少成若天性”。人之素质优劣,常人概称之为天赋,实则紧密相关西方心理学所谓育径、后成。  

    育径之谓,即发育途径。决定其育径者,时代、国度、社会、家庭。后成之谓,即后天长成。基因、育径,反馈互动,个体禀赋,逐渐后成。后成者何?基因、育径相互作用之果。  

    西方心理学,虽注重童年时期,对体外文明通过特殊育径,影响儿童生理、心理之内化后成机奥仍未通晓。  

    “三岁看老”,“三岁看老”;不知多少体外文明,在此三岁前后(包括胎育时期)强行渗透,悍然内化。幼子何辜?幼子何辜?  

    人子渐长,体外文明之内化,又有新质。概括言之:人子心识渐明,遂觉悟此一世界乃成人世界,而尚未属我;人子意志未强,仍不能同化体外文明,而自觉无能。叛逆、压抑、自暴、自弃,乃青年之典型心理特征。  

    此时之青年,如遇良好育径,其自我人格,方有可能成熟:其与社会之关系,方有可能适应。西方心理学所谓“社化”者,实即一定育径中,个体人格成熟,社会关系建立之过程。  

    人之内化,其育径之重要,自不待言。  

    人之三十,身心皆立。此后内化,大体有二:一曰内化社会已有将有之体外文明,一曰内化自己特创将创之体外文明。  

    此所谓社会已有将有之体外文明,此所谓自己特创将创之体外文明,皆为文象。  

    此所谓文象者,外化及物,内化关人。虽外化者,非专于外也。外之及物,内之运心,互动互应,相反相成。正所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是也。  

    此所谓文象者,其中有心,其中有意,其中有文,其中有人。然其心已定,其意已固,其文已止,其人或死将死。人当玩味其象,体会其心,揣摩其意,运行其文,复活其人;孟子所谓“以意逆志”者,如此而已。  

    此所谓“以意逆志”者,与以往文象,其间已有漫长历史隔膜。文象转化文脉,文脉再造文象,其中意旨,早已恍惚。西人以为:“往昔著作,当以往昔读法视之。”谈何容易?谈何容易?  

    体外文明,终已外化。其于主体,究有隔膜。即如己之文章,异地异时读之,亦生大惑:“此何人也?如此之佳绝?”“此何人也?如此之拙劣?”呜乎!文象中之心、意、文、人,无生气之心、意、文、人是也,须待主体激活之矣。  

    孔子有言:“日知其所无,月无忘其所能。”“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耻之。”其于铸人之内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人之践行,非恒定也;得之失之,不仅于史多闻;即如人之一生,犹有之矣。所谓“盖棺定论”,所谓“全其晚节”者,无非针对“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之事。(《诗经·大雅·荡》)如不“久自安习”,岂能“若固有之”?  

    正所谓:  

    吐故纳新天行健,  

    文象内化人铸成。  

       

       

    《文经·类化》

     

       

    所谓类化,族类文而化之是也;所谓类化,族类化而文之是也。

    人者,个体、社会、族类之人。人之文化,乃个体、社会、族类三层面之事。

    世人已知:生物进化者,乃生物个体、社会群体两层次之事。今更言之:人之进化,乃人类生物个体、社会群体、族类文明三层次之事。

    人之进化,实由个体发其端,社会承其绪,族类总其统。个人之始创,如不经类化之途,在社会中辗转传播,在人群中相互模仿,其扰动之突变,终不能被人类社会群体放大;其创造之成果,终不能主人类社会行为之潮流。

    类化、类化,造社会之风俗,主族类之流行。

    所谓风俗,所谓流行,无非个体发其端之簇新文明之类化。

    风俗者,一人之拔萃,定型为一地之传统规范是也。故所谓风俗者,一地之类化是也。

    流行者,一人之出类,风靡为举世之主导时尚而已。故所谓流行者,一时之类化是也。

    一地之风俗,如石投水,波纹逐渐延展而被覆更广更大之空间。一时之流行,如火引信,爆炸骤然突起而横扫传统规范之习俗。

    时至今日,所谓风俗,所谓流行,已有全球化之势。一地之风俗,转瞬之间,便成全球之流行。

    然其流行,其势虽猛,其行虽速,其时却日见其短。所谓新新人类者,弹指之际,已成老老人类。昨日之酷(cool,今日之锐(rule),弹指之际,已然过气。所谓类化,仍需新人辈出;所谓类化,仍需新事泉涌;所谓类化,仍需个体发其端。

    所谓个体发其端,即领先陈人者,并非易事。社会、族类之文化实践,其所创造,浩如烟海。欲出其类,欲拔其萃,以往成果,须充分内化;远行足下,须处于前沿;才不至于一切从头作起,重复历史行程。西人有云:从亚当、夏娃出发之地出发,其行之远,无出亚当、夏娃。

    人类文明,接力而行,日积月累,博大精深,学而习之,所获必多。荀子故云:“终日而思,不如须臾之所学也。”“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荀子故云:“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

    然,饱学之士,世所多见;脱颖之才,千载难逢。非有海量,不容百谷;然乏羊角,必无狂飙。饱学已非易事,独创更属难能。所谓个体发其端者,其所实践,须真正超越以往进化水准,真正领先陈人一步,独视、独见、独行、独为,方可谓之真创造、真发明、真贡献、真前进。

    《管子·心术上》有言:“独则明,明则神矣。”“独见者见人所不见也,独知者知人所不知也;见人所不见谓之明,知人所不知谓之神。”(《淮南鸿烈·兵略训》)  

    领先陈人,必至高寒;其道至大,天下不容。“不容,然后见君子。”(《史记·孔子世家》所载颜渊语)常规通讯,了无新意;断绝通讯,始造鲜语。无古无今,知音难觅;超人孤独,由来如此。西哲有言:“被推崇便是被奴役,被了解便是被击倒,被领悟不过是到了人生的尽头,宛如熟透的果子落下而被人吃掉。”(纪伯伦《疯人》)  

    所谓领先陈人,不仅“无古无今独逞,且无复自家门径。”(郑板桥语)超人者,并非仅仅超越他人,亦必不断超越自己。故如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其被俗众解救之时,乃其超越陈人之领先地位丧失之际。真超人者,是使自己不断置身于十字架上之疯人。

    “天下不容,然后见君子。”悲哉斯言!诚哉斯言!

    人常慨叹:“歌曲妙者,和者则寡;言得实者,然者则鲜。”(王充《论衡·定贤》)  

    类化之行,并非媚俗;领先陈人,必至孤独;求仁得仁,又有何怨?非如此自觉者,非真超人。

    真超人者,必先自信。真“超人”者,“德不孤,必有邻。”(《论语·里仁》)其所实践,“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大学·中庸》)其所实践,“举趾为世人所则,动唇为天下所传。”(葛洪《抱朴子·内篇·塞难》)此正如《孔子家语·五帝德》所言:“黄帝三百年。民赖其利,百年而死;民畏其神,百年而亡;民用其数,百年而移。”

    真超人者,其之于文象,乃保守旧象,创制新象;其之于文脉,乃承继旧脉,续接新脉。其生于今,而不啻生于当代,其人之在未来将有千年万载!其独创成果,终将类化;类化之果,内化他人;往复化之,无以量数;功德圆满,事业有成。

    所谓超人者,未来类化之无畏先行者是也。真超人者,始发其端;假以时日,必成古典。真超人者,必取类化之途,所谓“达则兼济天下”者是也。

    西人有信源、信道、信宿之说。所谓“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者,(李贽《史纲评要》)乃于信源中创造崭新信息之事;所谓超人者,其于信道、信宿之中,必得俗和,必教众谋。不如此者,非真超人。

    正所谓:

    万马行空齐争雄,

    不向偏隅哭途穷。

       

       

    《文经·外化》

     

       

    所谓外化,外物文而化之是也;所谓外化,外物化而文之是也。  

    人之存在,特异众生。其之伟力,不断外化;体外人世,因之而成。  

    所谓外化,乃外物为人所化。人之外化,“照烛三才,辉丽万有。”(钟嵘《诗品·序》)  

    世间万物,因人操行,文而化之,化而文之,人之思意,遂灌注于其中。  

    山水风物,因之含情;顽石枯木,因之有灵;春花秋月,因之伤神;奔雷闪电,因之惊心。  

    人之外化,乃文象之立。  

    古人云:“圣人立象以尽意”。象立而意尽,象立而心见,象立而文明,象立而人成。未有不立象而尽意,不立象而见心,不立象而明文,不立象而成人之事。“无相(无象)”禅宗,其“拈花微笑”、“当头棒喝”之类,其《坛经》、《金刚经》之类,皆为其所立之文象。  

    人之外化,亦可谓之异化、物化、对象化、客体化。异化、外化、物化、客体化、对象化者,乃文象之立。  

    人之立象,各有不同。  

    文而化之,化而文之,社会分工,各有其类。哲人立象,以明其道;艺人立象,以美其文;商人立象,以售其货;工人立象,以制其器;农人立象,以获其食。  

    文而化之,化而文之,种类繁多,品级参差。圣人立象,以尽其意;贤人立象,以畅其情;能人立象,以逞其才;常人立象,以见其心;庸人立象,见其愚鲁;鄙人立象,见其猥琐;妖人立象,见其鬼魅,奸人立象,见其残凶。  

    整体之人,因分工而异化;完美之人,因价值而分崩。尼采因之而言:人类“身体破裂,四肢离散。”人类异化之个体,成为“零碎的断片”。或为一喉舌,或为一耳目,或为一健足,或为一力臂,甚至或为一酒囊、或为一饭袋。  

    马克思因之希望:“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自白》)鲁迅因之而言:“人与人的差异,甚于人与猿的差异。”  

    价值参差之个体,显示天壤之界分。或为一君子,或为一小人,或为一圣贤,或为一乡原,甚至或为一奸佞,或为一凶神。  

    孔夫子因之嗟叹:“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论语》)  

    时至今日,所谓异化者,又有新质。文化工业,统制全球;物缘文明,君临天下。衣食住行,模式一律;喜怒哀乐,均齐流行。友谊爱情,金钱估算;价值伦理,利害量衡。个性泯灭,理智崩溃,人欲横流,人已非人。  

    故,有云“超越物化,反对异化”者众。  

    物化者何?无非立象而已;异化者何?无非立象而已。  

    机器为一象也,庄稼为一象也。非制机器,不足以为工匠;非种庄稼,不足以为农民。商品为一象也,论著为一象也。非售商品,不足以为商人;非撰论著,不足以为学士。  

    商品之于生产者与拥有者,乃其本质力量之实现与确证,此乃肯定性之异化;商品之于匮乏者与丧失者,乃一异己力量之化身与体现,此乃否定性之异化。论著之于创作者与领会者,乃其本质力量之实现与印证,此乃肯定性之异化;论著之于盲目者与畏惧者,乃一异己力量之化身与象征,此乃否定性之异化。  

    庄子有言:“物物而不物于物。”(《庄子·外篇·山木》)“物于物”者,否定性异化;“物物”者,肯定性异化。否定性异化,乃人之本质之负面;肯定性异化,乃人之本质之正面。  

    人“物于物”,是为物役;人“物物”,是为及物、化物。文明内化,方可及物,然无非复制陈物,复制陈物之人,无非陈人。本质外化,是为化物,化成新物,方可成就“先陈人一步”之先人。  

    西哲有言:“对象就是他本身。”(马克思《1844年哲学-经济学手稿》)非经外化,对象无所由生;非经外化,本身无所确立。  

    所谓外化者,立象而已,乃人所生之途;所谓外化者,立象而已,乃人所立之法。  

    所谓外化者,本然世界文而化之为人及世界,本然世界化而文之为人及世界;所谓外化者,本然世界文而化之为人为世界,本然世界化而文之为人为世界。  

    人之所谓世界,乃公设之“本然世界”逐渐转化之人及世界;人之所谓世界,乃公设之“本然世界”逐渐转化为人为世界。  

    人,“为天地立心”。(张载语)天地假文而化之而为人识,天地假化而文之而为人识。人,化天地万物,天地假文而化之而为人世,天地假化而文之而为人世。  

    正所谓:  

    巧夺天工化万物,  

    法象无穷人文明。  

       

       

    《文经·本能》

     

       

    人一出世,本能随之。渴饮,饥食,困眠,乏憩;皆先天之能,非后天之习。

    本能、本能,当有所本。审其所本,是谓基因。然基因者,其如何产生,虽已有说;其因何产生,仍未洞明。基因者,发育程序是也。程序者,运演定式是也。数据变易,定式不易者,乃程序之特点。本能者,乃基因先天设定之自动化、程式化之本然行为能力。

    生物进化,历亿万斯年,环境刺激机体,机体自有反应。反应规律重复,遂有程式产生。基因者,存贮此自动化、程式化之“刺激→机体→反应”定式之信息载体。

    由此观之,此所谓反应定式,实与机体与环境之反馈有关。所谓春暖花开,所谓秋寒叶落,所谓葵花向阳,所谓昙蕊夜放之类,皆非牵联机体一端,均与生态环境规律相契。

    然人之本能,乃开放性程序,与芸芸众生之本能不同,其所先定,乃求生、传种基本事项;其余种种,仅及反应能力,不涉具体环境。

    西人已知:人之基因,百之其三,有关本能;余之九七,皆为“空白”。余更推论之:人之本能进化,一如电脑硬体,专事功能改善,不及具体运演;故可守一应变,以简驭繁。此非特化之开放性本能程序,应时之变、应境之变、应人之变、应事之变,千变万化,而应变裕如。

    由此观之,夫天才者,非命定为一哲人、一文豪、一领袖、一将军也,本然能力,较常优异而已;条件有别,可适不同领域;如无因缘,不过常人而已。

    人之本能者,常与少成相混。

    人之为人,胎生之时,仍未长成。因其早产,其所育成之子宫,实由母体、社会兼任。其所发育,当其胎生前后,摄入诸多文明因子。此等摄入,相关周围环境,影响肌体发育。西人所谓“第二本能”、“似本能”者,实与此母体外之发育长成有染。子曰:“少成若天性。”(《汉书·贾谊传》)此所谓“若天性”者,实非纯粹本能。无非“久自安习,若固有之”。(程颐言,参《近思录集注》)无非模范机体,若固有之。

    人之本能,固有其限;人之本能,事涉维生。渴饮、饥食、困眠、乏憩,无非趋利避害。古人云:“狂马不触木,疯狗不自投于河,虽聋虫而不自陷,又况人乎。”(《淮南鸿烈·说林训》)  

    依照本能,本应“适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筃卧。”(关汉卿《南吕·四块玉》)然文化至今,不食周粟者众,不饮盗泉者众,头悬梁、锥刺骨者众。生理、心理之疾与日俱增,早夭、猝死之事屡见不鲜,投河、自焚、上吊、剖腹者,史书多有载录。人之为人,竟不如聋虫之“不自陷”矣!

    人之本能,乃严寒酷暑、风刀雪剑磨砺而成,历亿万年自然恶劣环境,具顽强之生存斗争伟力。

    枚乘《七发》有言:“出舆入辇,命曰蹶痿之机;…… 甘脆肥浓,命曰腐肠之药。”今之人类,入居空调之室,出乘摩托之车,冬着鸭绒之装,夏蔽遮阳之伞,常观荧屏而目盲,重听摇滚而耳聋,餐食精细而维生之素缺,药服特效而免疫功能损;如此种种,就负面言之,实为本能退化之根由。

    即就正面言之,人之本能,其所发挥,也已文而化之。文明禁忌之愈久,本能压抑之愈深。然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当应“奔流到海不复回”;若一味拦之、蓄之、堵之、壅之,其所冲决,害必酷烈。

    然毫无节制之本能,亦不可取。人之为人,与他人相处。群集之中,利他之本能,固然相安无事;利己之本能,往往导致冲突;更遑论“纵情性,安恣睢,禽兽行”乎

    (《荀子·非十二子》)  

    古人云:“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又云:“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诚哉斯言!诚哉斯言!

    正所谓:

    彬彬文质道守中,

    礼乐教化修其身。

       

       

    《文经·仿能》

     

    人之入群,仿能增之。

    箪食,瓢饮,盘啖,瓶吸,箸拣,叉拾,勺取,匙舀之类,皆非先天之能,而系后天模仿。兽皮,草裙,长袍,马褂,西服,夹克,牛仔,体恤,并非一成不变,相互模仿成风。

    仿能所至,是为习性。习性者,乃众人习惯成自然之行为。其所发生,乃一人之首唱;其所成习,盖由众人之附和。

    人之本能,乃刺激之机体反应。目之于光暗,耳之于噪静,鼻之于香臭,舌之于苦甜酸咸,身之于冷暖钝锐,皆有其自然之反应。

    人之入群,刺激→模仿→反应遂生。所谓仿能者,乃刺激之社会反应。虽然人之秉赋不同,人之素质不同,甚或时空坐标已易,境界情节全非,吾从众之选择,仍使俗人削足适履,以求循规蹈矩。

    其实,箪食,瓢饮,盘啖,瓶吸,箸拣,叉拾;勺取,匙舀之类;无非食之形式而已;兽皮,草裙,长袍,马褂,西服,夹克,牛仔,体恤之类,无非衣之形式而已。人之仿能,并不全然关系维生目的。

    当今社会,全球一体,信息网络,交互传通;每有首创,众相仿之,是为时髦,是为流行。明星辉煌,包装灿烂,一般人等,仿其形影;所谓生活,所谓生命,无非拷贝,全无个性。

    然仿能之于人群,实有重要功能!

    远古生民,并无明道示法之事,只有观斧造斧之举。不由模仿,何以跟随头人前行?

    仿能、仿能,仿亦有等。实物操作即具体运演,如观斧造斧之举,乃其一等也;符号操作即算子运演,如游戏操练一类,又其一等也。

    世进至今,仿亦有变。今日所谓高技术产品,操作运用,仿虽可仿,大众已极难窥其堂奥、晓其妙理。古代之仿,仿者一旦得其诀窍,便可取而代之;故如祖传秘方之类,轻易绝不示人。今世之仿,仿者尽管运用自如,仍属傻瓜之列;故如使用说明之类,明白公之于众,唯恐示之不详,唯恐播之不广。

    仿能之于人类文明,其义亦大矣哉!

    人之文明,传播交流乃其特质。所谓仿者,无非复制、再生之意。一地之文明,可为彼地仿之;一时之文象,可为彼时仿之;一人之操行,可为彼人仿之;此群之习性,可为彼群仿之。相互仿效,文明便可于人群中漫衍;相互仿效,文明便可于社会中辗转。

    人之进化,乃群体之进化。一人之创,乃微动之机;众人之仿,乃和合之会。机者,扰动是也;会者,放大是也。人群之进,如欲“差若毫厘,异以千里”,如欲“星星之火,转而燎原”,如欲“一人启口,众和动地”,非由群体之模仿头人,又何以能之?

    老子曰:“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道德经·五十一章》)一人之创,谓之道生;众人之仿,谓之德畜;一人之创,谓之物形,众人之仿,谓之势成。仿能、仿能,其德尊,其势重;其于人文进化,确有微言大义。

    庄子有言:“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庄子·外篇·至乐》)  

    机会、机会,随机而会,待机而会;机之不同,会亦有别。例此而言,创之不同,仿亦有别。

    见贤思齐,和合生机,福乃会也;羡佞欲比,和合杀机,祸乃会也。不知其所以然,又不辨生杀福祸之机会,凡一事新至,皆竟相仿之,“习非而遂迷”,(张衡《东京赋》)无非“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人之为人,在其有智。然之所以,仿之不获;欲明知之,唯有智求。知之仿之,其仿无虞。何乐不为?何乐不为?

    正所谓:

    知明仿善道得之,

    千唱万和天地动。

       

    《文经·智能》

     

       

    人因文化,智能生之。  

    智能者,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之能,器用之且明其道法之能。其最后指归,虽在生存、温饱、发展、升华,然其已非被动适应环境之能,而是主动改造环境之能,且已超越当下之时空、物种局限。  

    人有本能,仅为生物人;人有仿能,仅为(动物)社会人;人有智能,方可谓之文明人。  

    本能者,刺激→机体→反应,机体之定数局限其反应;仿能者,刺激→模仿→反应,社会之常数约束其反应;智能者,刺激→文明→反应,文明之变数自由其反应。且新生刺激,使人具有超越物种局限之前所未有之反应能力,所谓文化→刺激→反应是也。  

    智能者,统帅、规范本能与仿能之能。  

    人固有基因预定之能,然人之本能行为,业已文而化之、化而文之。文化人之本能行为,渐为自觉其用、自知其义、自明其理、自得其乐之能。  

    人固有模拟仿效之能,然人之模仿行为,业已文而化之、化而文之。文化人之模仿行为,乃一知行并重、计划周密、价值明确、效率显著之能。  

    智能之于本能、仿能,乃一高级之能。  

    本能之发挥,不离特定情境。渴饮山泉,饿食野梨,所掬者水,所采者果,目的之物,密切与其行为相关。  

    仿能之发挥,初亦不离特定情境。子从其父,徒从其师,投石击鸟,舞木御兽,雀非一击可得,虎非一舞能伤。石,多次击之,谓之为操;木,多次舞之,谓之为练。此类操练,雀固在眼前,虎亦在当面,西人谓之具体运演。  

    久而久之,乃拟一假雀以操击石,乃拟一假虎以练舞木。此类操练,已无真雀,已无真虎,西人谓之算子运演。珠算之珠,即算子是也。以珠计数,牛羊骡马,瓜果梨桃,自不必在眼前。  

    以此为基,碎其算盘,弃其算子,全由意想,全由神运,西人谓之形式运演。所谓形式运演者,乃以意符取代算子,以能指取代所指之运演,犹俗语心算是也。智能者,乃心算一类之意想、神运是也。  

    其不假于外物,不系于环境,故可针对一事,关联他在,网罗全体,超越时空,“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陆机《文赋》)智能者,得意忘象、无形无迹、玄想神思之能。  

    观斧造斧日久,遂绘形以代其斧。文字始生,意符始创。文字、意符者,初生始创,便已外化。思其源始,初之文字,乃与图像相关,大多是为名词。就文字而言,名词之造,必在动词之前。按图制斧,动亦有声;约定俗成,言语形成。初之言语,乃与动作相关,大多是为动词。就言语而言,动词之造,必在名词之前。  

    人有文字、言语,遂于生命之脉基因、社会之脉习性外,又多一信息通道,此乃文明之脉,故谓之文脉。  

    基因、习性、文脉三者,基因为机体内化之脉,习性为群体类化之脉,文脉为文明外化之脉。此人类文明外化之脉,不系于机体,无关于生死,外化于人类,弥漫于六合,乃不绝如缕之通东西、和民族、类人群、贯古今之文明信息大流。  

    智能者,人类投身时间川流之能。智能者,记忆过去、把握现在、瞻顾将来之能。  

    “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道德经·十六章》)世间万物,变易中有所不易;观其不易,经验遂转化为预见。世间万物,不易中有所变易;卜其变易,方知命运之无常。  

    夏贮冬粮,乃忆去冬之饥、预今冬之需之为。时间于此,“刹那之间,分为三际,谓过去、现在、未来。”(《华严金狮子章·勒十玄第七》)此类劳作,食之反应已被推迟,人之实践已被提前。  

    然所谓贮粮者,尚及于食物。待之虚拟假雀,操练击石,伪置假虎,演习舞木,石与真雀,木与真虎,又隔一层;食之反应又被推迟,人之实践又被提前。  

    更有无石之操、无木之演,以至于模拟其事,分析其动,意想其道,神思其行,甚或如围棋、象棋、电脑虚拟现实之类,其食之反应,已渺不可寻!其人之实践,已先于其直接目的不知其千万道里、亿万斯年之遥!此正所谓得意忘象,此正所谓无用无为,此智能之极至是也。  

    然此智能之极至,已然倒果为因,已然倒因为果。  

    早期人类实践,本能急需为因,实践目的为果。本能反应一再推迟,实践事功一再提前,预期目的反成动因,当下急需反成结果。  

    《大学》有言: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大学》之言,一语中的。终先始后,人为之道;终先始后,人行之则。  

    人之智慧,本能反应推迟,操行事功提前;倒果为因,终先始后;人类因此出类拔萃,人类因此神运道行。  

    正所谓:  

    倒果为因反终始,  

    智慧超然如有神。  

       

    讨论部分  

        学生:文化之文脉无关生死,不过如果一个民族全都死光了的话,文化之脉好像也不能继续了。  

        陇菲:就某个特定的民族来讲的确如此。但是对整个人类来讲,我们可以通过诸如考古的方法,来恢复逝去的文明信息。之所以能恢复,之所以无关生死,是说它已经超越了鬼门关。比如老子人死了,但老子的著作还在。如果老子没有写这本《道德经》,即使他传授给他的弟子,那也不能切实保证文脉的传承。但是有了老子这本《道德经》,不仅我们华夏子民可以读,西方人一样也可以读,只要人类没有灭亡,它或多或少都会有所传承。即使有朝一日人类真遭遇了一个大的劫难,只要还有人生存下来,我们就可以分析比如出土的青铜器,分析它的成分、构造等等,在此基础上,也许就可以重演历史,继续进化。就此意义而言,文脉是离开人类机体的特殊存在,一个外在于人类机体的存在,相当于波普所说的“世界三”。当然,一个民族绝灭之后,如果它的历史没有像中国这种有典有册的详细记载,那有可能不能保存下来。所以,中国周边一些民族的历史,需要靠中国古典史籍的记载加以重建。这在世界历史上,是很独特的事情。  

       

    学生:牛老师,智能如果按照您的理解,是否后天学习达到,应该也具有先天性吧?  

        陇菲:从机制上来讲,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它是后天的东西。智能不是老天给的,是人类自己的生发。人类生发了智能,就走到了天的前面。人们常说“天人合一”,其实,天人有际。人有时要奉天时,有时又要和造化小儿相嬉戏,走在天的前面,这时天也要跟着来。  

    老子说“万物并作 吾以观复。”老子能够观其复,而很多人虽然天天看到日出日落,但并不能总结出“天不变,道亦不变”的道理。过去我们以为“天不变,道亦不变”是个保守的命题。其实这个命题是说:只要自然不变,自然的演化机制就不可能变。它不仅不是一个保守的命题,而且是一个绝对的真理,是一个万古不变的真理。  

    当然这样的发现需要天才。智能的生发、演进,是要天才的,但是智能本身是自有人类以后才产生的。  

    人类和自然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天人合一”。而是“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人有时会走在天的前面,天也会跟着来。而天时是不能违背的。比如反季节蔬菜,肯定是不合理的,它肯定没有本季节蔬菜有营养,这个我们已经违背了天时。可是有些东西是人的创造,比如手机,就是人类对电磁转换规律的运用。可是动物没有手机,没有无线电这一说。智能的发明、发现、演进、发展是靠天才的,但是智能本身应该说是后天的。  

       

        学生:如果今天写一份有创意性的才策划书算不算智能?  

    陇菲:关键看这个策划书的创意是不是前无古人的,如果前无古人,那就算智能。不过,人也不能小看本能和仿能,它们也是人的能力,也在规定、规范人类的行为,并没有低级和高级之分。不过,我们应当觉悟这样一个事实:我们自以为自己是文明人,自以为自己是有智慧的,其实从早到晚,人类的行为,绝大多数都是被本能仿能规定规范的,真正智能行为微乎其微。极而言之,绝大多数人一天的行为,往往没有一项称得上是智能的行为。在此之前,整个世界都被他人文而化之了。你不过在别人已然文而化之的世界里,逐渐把前人的创造内化为自己的东西。  

    因此,像你说的那个《策划书》虽然有智能的因子,但并不是真正的智能。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那是真正的智能。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那是真正的智能。这些,当时都是异端,后来才成了古典。我们每个人都在说话,但多数不是“人说话”,而是“话说人”。是古人的“话”在“说”你。只有当你自己独创了自己的话语,才能真正进入“人说话”的境界。  

       

    学生:这两次讲课,多次提到道和天,我想问一下的是,在您自成一体的体系里,道和天是不是一个概念?  

    陇菲:不是一个概念,简单的说,天是我们平常所说的自然,而道是自然运行的机制。中国的“道”字很有意思,上面是一个首脑的“首”,下面是辶(走)。道就是有头脑的走。道是人的头脑对天的运行的认识,这就是中国人的道。人道是天道的彰示。只有人才能认识天道。中国人的道,是阴阳,动静,变易不易。中国人深刻体悟了道行运演的“机会”。华学的“机”,大体相当于现代科学的“扰动”。这个“扰动”,在因缘和合中被放大,就是华学所说的“会”。现代复杂、混沌科学所说的“加利福尼亚的蝴蝶扇扇翅膀,太平洋上也许会有风暴”,说的就是“机而会之”,“扰动被放大”。机会、机会,是机而会之。我们平时总说机会机会,把它们当成了一个词。其实,当代汉语中的许多双音词,在古代汉语中,都是两个单音词。比如《礼记·学记》的“人不学,不知道”中的“知道”,其实应当断读为“知-道”,是“人若不学,就不知其道”的意思。  

       

    学生:牛老师,我想请教您另一个问题,1989年您写了一本《人文进化学》,这次讲演,您不大说“进化”这个词了,经常说“演化”。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人文进化,是说我们一直在进步,总会高于老子那个时代。而这个演化,似乎仅仅是运动。  

    陇菲:对。“进化”有价值判断在其中,但“演化”则没有价值判断。天地不仁,圣人不亲。天地不仁,老天不会因为地震死人就不地震,不会因为甲流死人就不甲流。自然总有劫难,然而劫难孕育预兆了新的可能。如果没有了劫难,也就没有了新的可能。以往所说的“进化”,是有方向的价值论。我们平常总以为新的东西就比旧的好,未必。新的东西未必比旧的东西好。有的旧的东西很好,而新的东西则未必好。  

       

    学生:您说“旧的东西好”是不是您的价值观?  

    陇菲:我说“有的旧的东西很好”,不是说“一切旧的东西都好”。我说“新的东西未必好”,不是说“新的东西一定不好”。我想说:进化不是一条直线往前走。其实,宇宙的演化,是好是坏,是善是恶,老天爷是不管的,这就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人会管。  

       

    学生:牛老师您这本书能不能重版?  

    陇菲:《人文进化学》该再版了。但我不想再动它,应该让它保持历史原貌。我现在准备出版《文经》,出版了《文经》之后也许还会有新的东西。  

       

       

       

    学生:老师,我想请问一下,创新应该是在已有的事物的基础上才能创新,和您说的智能有什么关系?您认为“中国古代哲学”还有创新的空间吗?  

    陇菲:我说“创新要在已有的基础之上”,不是指“中国古代哲学的创新”。中国古代哲学,已经是历史,我们应该继承它,在它的基础之上创新。  

    “在已有的基础之上”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没有这个基础,你可能不会比亚当、夏娃比孔子、老子走得更远。因此,有必要把前人的东西尽量内化,尽可能的无所不知,尽可能的无所不晓。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智去思考问题,以天下之力去作斗争,在这个基础之上向前再走一步,哪怕是一小步,那也算真正走了一步。我之所以强调基础,就是这个意思。  

    所谓的“轴心时代”,中国和希腊都出现过伟大的天才,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孔子,老子,庄子,墨子,都是在那个时代出现的。为什么?因为那个时代的人,心灵没有被种种成见污染,是干净的,眼睛也是干净的。他们与人亲近,与事亲近,与物亲近。他们是如此而与万事万物面对。如果心存“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大志,首先心灵要干净,眼睛要干净,要与人亲近,与事亲近,与物亲近。如此而“格物致知”。  

    我们无需讨论“中国古代哲学有没有创新空间”的问题,我们只需讨论我们在中国古典华学已经开拓的领域上有没有可能再向前走一步?  

    我们要反对一切封闭性,反对一切局限性。  

       

    学生:西方有个“逻各斯”,它和“道”的关系您怎么理解的?  

    陇菲:我认为“逻各斯”是不能翻译的,翻译其实是把不可能等同的概念等同起来。把“逻各斯”翻译成“道”就是一例。  

    建议你们重读一下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物理学》探讨的问题,实际上就是咱们中国人所说的“道”。他的《物理学》和后来的逻各斯其实并不完全相同,它不是柏拉图的理念,其实它更接近中国华学讲的天不变道也不变的道。西方自然科学是建立在亚里士多德《物理学》的基础之上,没有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就没有后来的西方自然科学。近现代,随着人们对海德格尔的研究逐步深入,人们对亚里士多德的物理之道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亚里士多德的物理之道和后来的那个逻各斯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学生:我想问一下,我听过哲学课,当时哲学老师用了一句话概括“逻各斯”的含义,他说:“人的理性是可以把握世界的本质的,而这个世界的本质是能够言说的。”他说这个就是西方古希腊逻各斯的意思。然后我就问他,这个和我们中国的道有什么区别?他说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可以言说,一个不可以言说。  

    陇菲:极其粗略地讲,西方哲学认为,有一个先验的、超出人间的、本质的东西,这个本质的东西有属性,有偶性,人类可以通过逻各斯来把握它。  

    但是,维柯的《新科学》却认为:(也只能极其粗略地讲),历史是人创造的,所以人才可以认识历史。如果是独立于人的先验存在,人永远只能隔靴挠痒,人永远不可能认识它。但是,正因为人有人的局限,所以人的认识也有局限。这是维柯《新科学》的精华所在,有点类似于中国华学的人本主义。读维柯的《新科学》,如果读不懂这一点,等于白读。  

    亚里士多德的自然之道和后来说的逻各斯并不完全等同。亚里士多德的经典著作《物理学》讲的是自然之道,讲的是天道,天是如何运行的,物理是如何运行的。这非常接近中国的道。  

     中国的道,是彰示为人道的天道,是宇宙运演的机制。它不是不可征示的。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明明是说“可道”、“可名”,不过,一旦说出来就不对了。但是它存在,它是可以把握的,虽不能抽象言说,但可以立象征示。  

    外国人讲抽象,中国人从来不讲抽象,而讲立象。中国人征示大道,只讲日月,只讲阴阳。不讲对立统一等等。中国人一开始就没有抽象,就是立象。   

       

    学生:牛老师,东西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差异,这个根源在哪?  

    陇菲:我只大概知道“如何”,但不知道“为何”。我从来不回答“为何”的问题,那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智慧。

       

        

      

    结语  

    整个讲座过程中,陇菲先生富有激情的精彩演讲深深的吸引着在座每一位同学的注意力。陇菲先生广博的知识,丰富的学养,在他精彩的演讲中体现的淋漓尽致。仅在此次演讲中,就已经涉及到中西哲学,现代自然科学以及文化的方方面面,其观点之犀利,论据之充足,让人深感敬佩。  

    什么是文化?人与文化的关系是什么?人是如何创造并传承文化的?当代人是否有创造力?这些创造力又体现在什么地方?等等等等,在这些问题上,陇菲先生的演讲激发了我们更深一步的思考。一方面,人是历史的创造者,历史是人创造的。另一方面,历史又反作用于人。传统的继承,历史的演进,都是以人为中心,以人为基点的基础上一步一步发展延续的,笔者认为,这可能也许是陇菲先生在论及文化相关问题时,始终围绕着“人”而进行的一个内在因素,同时,这也是笔者在这两讲当中最为直接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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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章录入:云梦泽责任编辑:小编